一起贪污案背后的博弈与轮回

    秦皇岛人闫建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会儿涕泪滂沱，一会儿又面露笑容。在这个退休警察心里常有一个梦魇——他的老婆何静华被“陷在大牢里”了，而且被关了快两年了。

     何静华则要比她丈夫平静很多。2006年12月7日,她在河北省秦皇岛市看守所再一次在上诉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她第三次不服一审有罪判决提起上诉。600多天的铁窗生涯，并不能让这个45岁的女人承认公诉方的指控。“我没有犯贪污罪。”她对代理此案的律师孟令彤说。

     从证人到“罪人”

     2005年4月11日，何静华忘不了那一天。当天，她被秦皇岛市海港区检察院以涉嫌贪污刑事拘留。此前，她丢掉了太平洋保险公司秦皇岛分公司文化路办事处内勤的工作；再往前，她在单位被两个戴口罩的人当众殴打，事后还被电话恐吓。

     他的丈夫闫建平认为，上述一切都跟何静华曾经为一起贪污案作证有关。贪污案的主角是何静华曾经的顶头上司——文化路办事处原负责人王晓平。2003年8月，王晓平被人举报侵吞巨额公款。该案作为大要案，经河北省有关领导批示，指定由抚宁县检察院侦办。

     抚宁县检察院立案后发现，王晓平案的告破必须依靠何静华的协助。何是文化路办事处的内勤，负责微机出单、收取保费、报账等业务。如果王晓平有贪污行为，无论如何是避不过何静华的。事实上，何静华也确实留存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账本，记录着办事处诸多不寻常的“业务”。

     闫建平并不愿意妻子去招惹官司，尤其是王晓平的这件案子。“她（王晓平）是个有能量的人，我们得罪不起的。再说，平白结这个仇家完全没必要。”可是，在抚宁县检察院的坚持下，同时也害怕王晓平把责任转移，何静华还是掏出了自己留存的账本，配合公诉方一起查办王晓平贪污案。

     然而，令何静华想不到的是，抚宁县法院最后判决王晓平贪污罪成立，但是鉴于本人在羁押期间积极揭发他人犯罪有立功表现，而免予刑事处罚，追缴违法所得13124.5元。那么，王晓平揭发的是谁呢？秦皇岛市海港区检察院2005年4月25日的一份“情况说明”显示，王晓平揭发的正是该案证人何静华。

     王晓平举报说，何静华在任内勤期间私自填写保险单，将收取中国外运秦皇岛口岸实业公司的73703元保险费（转账支票）未入单位财务账，通过秦皇岛市瑞通发展有限公司轿车特约服务站的账户提取现金，给口岸实业公司返还安全奖7370元后，余款66333元据为己有。凭此海港区检察院拘留了何静华，并于2005年4月25日依法批捕。

     于是，曾经的同事又一次转换了角色。

     三次一审 两次退回

     2005年11月7日，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就何静华贪污案作出判决，认定其在为国有公司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款66333元，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追缴违法所得。

     何静华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06年1月10日，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此案做作出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楚，撤销了一审判决，发回海港区法院重审。

     2006年5月15日，海港区法院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再次作出与第一次判决完全相同的判决。何静华再次不服，提出上诉。秦皇岛市中院于2006年7月10日又以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并且称“程序不合法”。3个月后，海港区法院没有提供新证据，继续作出维持原判的决定。

     记者在海港区法院见到了该案审判长刘艳红。她告诉记者，何案的证据都是经过法院认真核实过并且综合考虑认定的。至于为什么市中院两次发回重审，刘艳红认为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不过，何静华的辩护律师孟令彤却不能同意这种说法。她认为，既然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那么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公诉机关和一审法院就应该进一步查清事实、补充证据，然而海港区法院三次依据相同的证据，三次作出完全相同的判决，已经失去了发回重审的意义。“这是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并致使何静华长期超期羁押。”

     到底谁是贪污犯

     孟令彤发现，口岸实业公司保费在王晓平案中也曾经出现过，而且何静华的账本对此也有证明，但是公诉人员最后并没有对包括这笔款项在内的大额款项提起指控。王晓平的举报让这些保费的去向又成为关注的焦点。

     在海港区法院认定的证据中，秦皇岛市瑞通发展有限公司轿车特约服务站郭洪艳的证言是很关键的一个。郭洪艳证明：2000年6月27日，何静华来到瑞通服务站，让郭把金额为73703元的转账支票兑换成现金，并要求于两日后交给她。6月29日，郭洪艳将73703元交给何静华，并且没有让何打收条。

     可是，当孟令彤找到郭洪艳核实时，郭却言词闪烁，说话内容前后矛盾。“同一笔款一会儿说交给了王晓平，一会儿说交给了何静华，一会儿说交给了她们两个人，一会儿又什么都记不清了。对这样反复的证言不知道为什么法院会采信不疑。”

     事实上，2004年7月，郭洪艳在抚宁县检察院调查王晓平案作证时，称该转账支票已经通过她兑换为现金，交给王晓平了。2005年4月，郭洪艳在海港区检察院作证时，又称该款交给何静华了，王晓平当时不在场。2005年年底，郭洪艳在孟令彤取证时，称该款是王晓平、何静华一起去取的。2006年4月，郭在出庭作证时，当律师询问当时王晓平是否在场时，她又称“记不清了”。

     2006年10月27日，海港区法院重新对郭洪艳取了证言，当被询问“在两个检察院的调查笔录中，关于你将73703元现金交给谁相互矛盾，你怎么解释”时，郭洪艳称“何静华与王晓平总在一起，取现金时给谁都无所谓”，而对于“这笔现金究竟给谁了”的询问则称“记不清了”。10多天后,针对郭洪艳这个新的证言，海港区检察院在诉讼阶段，再次对郭洪艳取了笔录。笔录中，郭洪艳强调证言以海港区检察院作的两次笔录为准，再次推翻了其他证词。

     此外，作为该案的举报人，王晓平证明：中国外运秦皇岛口岸实业公司这笔业务不是自己做的，是谁做的不清楚。可是，本案证人投保方陈朝生却向律师证明，在保期过后，王晓平将该笔业务的12份保单正本全部拿走了。

     “为贪污案提供证据，何静华尽了一个公民、一个证人的职责。其后，被检举人王晓平却作为举报人指控何静华。而且，我们不明白，在何静华案没有查清前，王晓平怎么就能够以立功表现免予刑事处罚呢？”孟令彤说。 (记者 董伟）